金融观点009 – 负债为王?

阅读时间:10分钟

『普通人靠储蓄,聪明人都靠借。』

『懂得借,才是最快的成功方程式。』

『借财、借势、借力,懂得借才是王道!』

以上这些对白是不是似曾相似?

我最近从朋友那里听说,有“专家”到处灌输“负债为王”的道理,当然这个“专家”包装得很好看,用富有的“富”,而不是负数的“负”。而我也了解,许多生意人的大部分资金都是借来的。

那么,借是不是一个快速致富的好方法?

今天就和大家谈一个案例,来看看公司是不是能够负债为王?

大家首先要和我一起进入回忆,穿越到2013年。

图源:《万万没想到》贺岁篇截图

看看当年的Perisai Petroleum Teknologi Berhad (简称PPTB),这个jack-up rig的新晋玩家。


什么是jack-up rig?

Jack-up rig其实是钻井平台来的,是由一个三角形的平台,配上三支可以升降的柱子,在海上做钻油工作的大型设备。由于jack-up rig没有引擎驱动,所以只能靠3~4艘船来把它拖出海,然后停放在钻油地点。

一旦确认地点,jack-up rig就会把那三支柱子往下滑,直到碰触到海底,稳定下来,jack-up rig就会开始工作。有点像你用在游泳池固定三脚架,不过高科技很多。

在海上钻油的机器设备有很多种,有典型的drillship或者semi-submersible,是用在深海钻井工作,靠GPS定位系统来稳住它们在海上的位置;而 jack-up rig则是用在比较浅的海域,马来西亚有许多石油蕴藏量是在较浅的海域。

图源:www.deeptrekker.com

因此,当Petronas要提升石油生产量就会需要大量的jack-up rig,2012-2014年适逢许多jack-up rig的合约都即将期满。所以,许多油气公司看到庞大的商机,UMW Holdings也趁机会把其油气子公司(UMW Oil & Gas,现名为Velesto Energy)分拆上市。


如何趁机捞一笔?

Jack-up rig的营业模式其实很简单,你买一架jack-up rig回来,然后出租给客户就可以了,租金不但是每日计算,而且还是以美金计算。

在2013年,一台中等级别的jack-up rig一天的租金(daily charter rate,简称DCR)是15万美金左右,如果素质好一点的,DCR可以去到16-17万美金。 换言之,一年下来的营业额大概是USD54.75 mln,而EBIT margin大概是35%,一台jack-up rig大概是USD200 mln。

来,拿起你的算盘算一下。


算法的基本假设

DCR:USD150k,100% utilisation rate(也就是全年无休)

价格:一架jack-up rig要价USD200 mln

购买方式:首付20%,也就是USD40 mln;剩余的USD160 mln直接贷款,贷款年利率3%

贬值方式:USD200 mln ÷ 15年,等于一年USD13.33 mln

税率:25%

当然,还有就是这里直接假设jack-up rig的盈利等于收到的现金,不存在着收不到现金的问题。

从这个图表,我们可以看出公司只要拿出USD40 mln,然后和银行借剩余的80%来买一台jack-up rig出租5年,这笔投资的回报率就高达148%!可以说是肥到流油。


理想的计划

当市场有这么好赚的机会,好几家本地公司都急着和新加坡的Keppel Corp和Sembcorp Marine购买jack-up rig。不过,由于订单实在太多,即使你有钱也不可能马上拿到jack-up rig。

我们的主角PPTB也一样,他们在2012年的5月和Sembcorp Marine订了一台jack-up rig,命名为Perisai Pacific 101,预计2014年的7月拿货。

没隔多久,在2013年2月,又下单买多一台jack-up rig,此为Perisai Pacific 102,预计2015年第二季拿货。

然后又再下单买多一台jack-up rig,要在2016年年中拿货,当然,这是Perisai Pacific 103了。

以上3台jack-up rig都是一样20%首付,剩余的80%靠贷款。

PPTB的理想计划应该是这样的:一年一台jack-up rig,前一年赚到的cash flow就用来支付新的jack-up rig的首付和贷款。

这样一来,只需要5年时间,PPTB就可以靠着举债的方式快速加入jack-up rig的行列,成为国内大腕之一。

我相信公司老板和CFO在研究这项计划的可行性和回报率,都会觉得自己棒棒哒。


人生就是充满了But

就在PPTB拿到自己第一台jack-up rig没多久,国际原油价格就开始走低,从原本100美金一桶,下滑到80美金一桶。Jack-up rig的DCR也开始下滑。

后来的故事,大家都知道了,油价继续下滑,许多石油开采计划纷纷喊停,油气业裁员。PPTB之前有一台MOPU停在MMHE的船坞里,找不到顾客,还要不断烧钱*。

时至今日,一台jack-up rig的DCR市价已经从当初的高峰的15万美金水平,跌到今天的7万美金。风光不再。下图虽然不是PPTB的写照,但估计Velesto Energy和PPTB的jack-up rig DCR不会相差太远。

来源:The Edge

PPTB的业绩遭受重创,为了筹钱买jack-up rig和整合公司的船只,公司不断做share issuance,也从市场借了USD700 mln。

开始的雄心万丈,被一棒打落,如今甚至被烙上PN17的印记。


那么,借钱错了吗?

从马后炮的角度来看,我们可以看到PPTB是不应该借钱来购买jack-up rig。但试想想,当时的油气领域可说是牛气冲天,就算是只猪,只要能够乘风而起,猪也能飞天。

我们假设石油价格从2014年到今天都维持不变,如果PPTB不这么购买jack-up rig放手一搏,也许他们的船只至今都不被需要,错过了整个行业的突破口,业绩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说句不好听,PPTB很可能是运气太差了,在孤注一掷时被油价反将一军。


结论:真正的问题是?

我当然不会想用【运气太差】来解释PPTB所遭遇的困境。

在我看来,PPTB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借钱,当公司要购买第一台jack-up rig时,其实还没有这么危险。

真正的危险是当公司把所有的希望都赌在了jack-up rig身上,为了确保自己在短时间内赢得更多,不惜连续三年都买一台jack-up rig。

在PPTB还正式踏入jack-up rig之前,公司业绩真的是so so,自己的船只DCR又低于市价,比较好赚的设备又找不到客户。

当公司资金和盈利本来就不多,而且还越赌越大,公司就越无法承受任何的估算错误。这么一来,成功是侥幸,失败是必然。

公司如此,人也不例外。我宁可避开这种赌徒式的营业策略,选择那些更稳定的公司,也不要冒着【患心脏病】的风险赚钱。

投资要成功的第一条件,不是不亏钱,而是活着。只要你能够活着就有机会。

希望对各位有所帮助,祝大家投资愉快~

*很多人以为经济不景气,公司只要把机器停下来就不会有额外成本,是很错误的认知。首先,机器必然会占用了公司的空间,而且为了让这些机器随时能够恢复生产,公司还需要定时修理和维护。在PPTB的案例里,虽然那台MOPU是停放在MMHE的船坞里,其实就是放在海里。换言之,这台MOPU是需要更频密的清理、防锈、防止任何生物滋生,因此维护费是不能被忽视的。而且,我还没算机器的贬值开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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